---
# System prepended metadata

title: 暖身活動（十一）── 公民行動：翻轉社區弱勢循環
tags: [暖身活動側記]

---

---
title: 暖身活動（十一）── 公民行動：翻轉社區弱勢循環
tags: 暖身活動側記
description: 2022 亞太社創高峰暖身活動側記
image:
---

[![](https://i.imgur.com/EmsIiEI.jpg)](https://apsis.tw/)

:::spoiler **共筆目錄**
[TOC]
:::


暖身活動（十一）──
公民行動：翻轉社區弱勢循環
===

::: info
**活動基本資訊** :loudspeaker: 
* 日期：2022.01.15（六）
* 時間：14:30－17:00
* 地點：台北市電影主題公園／多功能展演廳（台北市萬華區康定路19號）

**主持人與講者** :stars: 
* **主持人：葉靜倫**（公益議題媒體《Right Plus 多多益善》創辦人）
* **講者：林立青**（《做工的人》作者）
* **講者：李佳庭**（芒草心慈善協會社工師）
* **特別來賓：辜凱鈴**（萬華老店「涼粉伯」經營者）

:::

[![](https://i.imgur.com/OHzTzBe.png)](https://apsis2022.oen.tw/events/22IwWjaRdpWytw1Wa7LqC7D7HAV)

:::success
**想看更多暖身活動及側記共筆嗎？** :eyes:
:arrow_forward::arrow_forward::arrow_forward: [2022 亞太社創高峰會 ── 暖身活動目錄 :book:](https://hackmd.io/@2022apsis/pre-summit)
:::

## 活動介紹

如何翻轉老舊社區、弱勢群體的處境，是許多公民、NGO 持續用心思考、投入行動的重要議題。尤其像 2021 年 5 月臺灣爆發疫情，老社區萬華因傳出疫情，加劇原本就承受的污名以及周邊無家者面對的困境，在公民行動者、NGO、在地店家串聯援助社區及弱勢者下，撐起了共渡難關的傘，也凸顯社區互助、支持能帶來的正向影響力。

許多臺灣公民自發的行動中，如何翻轉老舊社區、弱勢群體的處境，成為關注的焦點。尤其自臺灣去年5月爆發疫情，出現疫情的老社區萬華、周邊無家者的處境，更引起公民行動者的關注。

《沃草》本於「生活即政治」、「以行動帶來正向改變」的理念，本次活動邀請作家林立青、芒草心社工師李佳庭，以他們在疫情前後關注萬華、弱勢者的行動經驗，分享公民能如何改變社區弱勢處境、疫情下的弱勢群體經歷哪些比他人更嚴峻的難題。

活動也邀請到萬華老店「涼粉伯」經營者辜凱鈴，分享他投身社區營造、以及疫情期間募集物資幫助在地弱勢者的歷程。並將由長期從事公益報導的《Right Plus 多多益善》創辦人葉靜倫擔任主持，和三位來賓展開深度對話，也和參與活動的大家共同探討，如何翻轉社區弱勢循環。

## 主辦單位 ── 台南新芽

台南新芽，希望以公民團體的角色對台南市政開始理解、思考並介入、參與，進而達到實質監督的目的。參與政治並非只有參選一途，透過各種網路時代開放政府的思維，我們期許能降低公民關心政治的門檻，從人人都可以的公共參與開始，讓每個人都能快速理解施政實況，並且在資訊盡可能對等的情況下討論政策。

我們將舉辦志工營隊、定期講座、街頭宣傳，更重要的是開始規畫並執行市議會的監督工作，期待能揭開重重簾幕，讓議會問政實況呈現在市民面前。

讓我們一起構築藍圖，畫出對台南的願景與期待，讓台南成為一個多元友善、富有文化意涵、環境永續、勞工有尊嚴的城市。「台南新芽」在地紮根、深耕發芽，邀請您一起揮灑熱情、細心灌溉。

線上捐款 》https://goo.gl/iuQW8J
加入志工 》https://www.tnsprout.org/cooperation/volunteer/
年度報告 》https://www.tnsprout.org/about/annual-report/

**想更多認識台南新芽嗎？**
:arrow_forward: 官網傳送門 https://www.tnsprout.org/
:arrow_forward: 官方臉書帳號 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tainansprout/

## 執行單位 ── 沃草

沃草是一個獨立媒體，希望透過報導與專題，提供公民更容易參與國會與時政的工具和內容。 　 

:arrow_forward: 沃草臉書：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watchout.tw
:arrow_forward: 定期定額支持沃草：https://waa.tw/QEKYfr

## 活動側記
紀錄：

**沃草營運長洪國鈞**：
亞太社創高峰會是政府部門、社會企業和新創組織，想讓社會更好。今年主辦單位是台南新芽協會，沃草是共同合作者。
活動會辦在今年的五月，在台南成功大學，淨零碳排的活動。今天現場冷氣也都沒開，希望能節能減碳。沃草辦這活動是相信由下而上改變的機會，是更有效、更能徹底解決社會問題的機會。
現在把時間讓給講座的主持人，「多多益善」的創辦人葉靜倫。

**葉靜倫**：
多多益善是一直耕耘、觀察萬華。去年五月疫情時，現在正逢接下來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，接下來過年可能也蠻有變數。可以回頭思考去年五月。今天大家來這裡可能會比較有感，去年疫情的時候，台北市大概累積到兩千多個確診的時候，有一半以上都在萬華，有點風聲鶴唳。但三級之後，大家都不太了解裡面發生什麼事。

萬華這個老城區對很多過客來說可能很有風味，但對在地居民來說，就是一個現實生活得場域，不管是要討生活還是人際關係，都是日常的挑戰。
對很多人來說，因為公共空間的關閉，裡面面臨生存挑戰。大家可能覺得我們在防疫，但對很多老弱來說，可能是連下一餐在哪裡的生存問題都需要優先考量。

生存包括收入中斷、很多人甚至失去了房子。那時候我們在訪問，去年我們跟芒草心合作了個專題，叫做《無家十年》。5到7月在北車到萬華這段，整個爆滿。可以想像過程中很多人失業，一下子掉下去變成無家者。整個挑戰是非常複雜的。所以我們在今天這場高峰會，一個重點是公民行動，今天請到的三位非常多元，像是涼粉伯是在地商家；芒草心是個外來組織，但是深耕非常久，去年剛過十歲生日；還有一個是沒有後援，但是非常活躍的行動公民林立青。可以去思考，我們在做這個行動的時候，真的非得要有一個組織，或是非得要是在地的人嗎？行動有很多面向跟方式可以做，這是我們今天要討論的重點。

第一位是林立青，雖然說起來，以前因為是我們的作者，已經聊過很多，但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在現場聽你演講。他在疫情中不只是做到資源串連，最重要的是為外面的世界帶來現場觀察，每天在他的社群上分享很多東西，歡迎立青。

**林立青**：
大家好，每次講到這話題，大概已經講過十幾場類似講座，所以已經有一套簡報。但今天不用簡報，就是說我們在疫情期間做了什麼事。

前年的疫情第一件事讓我印象最深刻的，店家大幅受影響，不管在哪個城區都是。後來口罩可以拿下來之後，好像才慢慢回溫。去年我們這些人就已經發現，有些狀況是很明顯倒映在生活之中，例如有些旅館就變成防疫旅館。第二是窮人開始需要物資的時候，政府在應急時非常缺乏。去年《風傳媒》跟多多益善有去採訪方荷生，他就用塑膠袋包便當。里長他有一個很大的冰箱，隨時有一份。

疫情爆發，先是大家開始恐慌，開始意識到疫情再升溫，好像不知道會在哪裡爆發。後來出現茶室群聚。人會有兩個反應，先是恐懼，後是排擠。恐懼下記者開始出現，來剝皮寮拍照，造成嚴重混亂。台北市政府是從聯合醫院調派醫師，這些醫師非常有使命感，但是政府沒有應付過，物資都沒有，嚴重混亂。

大家知道記者最喜歡混亂。去過萬華就知道，龍山寺一出來旁邊就是剝皮寮，媒體從那邊出來，再回過頭來拍一下街友群聚，沒有錢的人買不到隱私。就拍到沒戴口罩在那邊吃飯，傳播後就造成污名跟恐慌。二級變三級，搶不到物資。我們可能先前沒事就已經亂買很多東西，但窮人不僅沒有隱私，連囤物空間都沒有。媒體報導可能說萬華極樂世界、爽歪歪。但我們知道憤怒無法解決問題，就開始想怎麼辦。

先買了五十箱水，開始跟芒草心說有什麼東西可以拿、問方里長有沒有麵包，就開始進行連結。因為這些ＮＧＯ以前在萬華信任度很高，方荷生或她女兒就會馬上回我訊息，這個橫向聯繫不是層層上報，要幹嘛可以直接說。可能有壓力、問題，每個單位開始做出改變的時候，方荷生立刻說他要募集物資，第一個。其他小ＮＧＯ就開使跟進。

這裡面有個問題是，通常5到7月是各個ＮＧＯ在申請勸募之後的日期，那時候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勸募。方里長之所以可以這麼快，是因為他在前一年開了全新的食物銀行，勸募裡就有一個項目是救災，所以他光明正大，而且他陰德值夠厚，沒有政府官員敢查他。

如果你要公開募集物資，你還沒拿到錢，會先接到大量求助電話。所以那時候就陷入混亂，我就開始思考，就寫文章，回應不錯。我那時候早上起來做一件事，先GOOGLE疫情，心情就很差；再GOOGLE疫苗，心情更差。

我是行動派。

有泡麵但沒水，好像有些便利商店可以讓街友泡泡麵。不要空氣洋芋片，要的是扎實的口糧。蘋果麵包、白吐司可以放比較久；即開即食，我們要的是這些，他們清單開始出來。

做壞事要奸詐，做好事要更奸詐。那時候沒時間組織長篇文章，那大概要花兩天時間，要整理前後順序，通常要給他們看過。我的訊息量太雜太多，又有些衝突。

涼粉的點就在貴陽街上，他離芒草心的兩個據點都不到兩百公尺，人生百味就在樓上。加上ＮＧＯ很窮，租的地點都是一些沒辦法停車的地方，涼粉剛好可以卸貨，又有騎樓，就有地利之便，物資整個炸裂開來。

募集從水開始募，因為一些高級食物可能沒人理我們，但水很便宜。其實一開始那些水很多的照片都是涼粉買的。開始思考怎麼曝光，因為每一種群體不一樣，他那時候就走宗教團體路線，有些「高級水」是灌過大悲咒的，這些師父充滿慈悲與愛，你跟他說街友都是兩手捧著你的水在喝，他就慈悲爆棚。水就進來很多，我們負荷不了。

我們後來就開始思考還要什麼？保久乳、各式各樣的東西，我們也在慢慢系統化。
社福中心是可以存放大量物資的地點，也是社工正規系統的服務範圍。可以有效調度。但他們沒有分流，十八號我就聽到小道消息，臉書會收到ＸＸ團體、社工說不要再去社福中心，因為有社工反映了。

民間要自救，你已經看到有這個需求。給街友水之後，會有其他婦幼弱勢來求助。
小紅帽找我的原因是，協會剛成立，還沒有正式申請，所以他可以被動接受捐款，但他不能主動叫大家捐款。所以就找善意第三方就沒事。這就是政府法規的奇怪之處。我後來就找一些善良的女生，叫他們去幫助這些團體。除了檯面上的文章，其他檯面下我們不會公開。

給水大家沒意見，給商品卡，等同現金可以買菸酒的東西，大家就會有想法。
我找的對象是，像是水牛書店的昭儀姊，他就找了一些商品卡，討論哪家可以買、有優惠，就取得了全家便利商店。我們在進行這些物資連結，因此爆倉。那時候有個笑話，在這次的萬華疫情中有個傳奇，一個就是永遠塞不滿的方荷生倉庫，一個是永遠可以裝所有東西的張獻忠的車。

我們那時候去看方荷生的倉庫，就覺得自己是玩家家酒，他是用油壓車在進貨，家樂福出了一條線給他。

那時候為了減少接觸，直接拿了就走。物資讓他們去發放，丟了就可以快速走。

根據家戶的內容人數不同，他們會優化方里長的，我們也是慢慢在裡面累積經驗，有一些新的行動，製造出新的工作機會，那個內容就是找一群街友去煮東西給消防隊員。我自己有找到萊爾富，他們就幫我們上架，全台灣都可以到萊爾富刷條碼，直接得到麵包跟保久乳，這就讓我們底氣比較足。

寶島ＸＸＸ的傳奇理事長。募人是最重要的，再來才是錢跟物資。錢是比較靈活，但例如你跟泰山公司、萊爾富的人不會直接要錢，是直接要物資。吳沛憶那時候說找一些NGO來，說叫「救救萬華人」，後來覺得太難聽，改成資訊平台。

我們那時候開始募集酒精噴霧、洗手乳，有些單位從來沒想過，但他看到別人募就想要了。有時候會得到奇怪的資願，向是尿布奶粉、小朋友上課要用的行動網卡，吳沛憶都做得很好。

6、7月時，這個群體已經大到，萊爾富的麵包牛奶就破兩萬，還不包括其他的。募來的錢也慢慢增加，附近麵包店烤出來就直接送過去，直接用買的。所以我會說這是一連串慢慢看到問題，串連在一起。

我每次談到都壓力大、心情差，但還是要講。時間到。

**葉靜倫**：
後面會有時間嗎？
早期剛認識立青，請他幫我們分享某一個需要快速擴散的新聞，他說「怎麼有這種事！影響力就是要用在這種地方！」就幫我們分享。後來認識他久了就發現，他的臉書上很多貼文跟抒發看起來很衝動、有情緒，你會以為他是在情緒爆炸的情況，但聽起來他其實每一步都有策略，思考過後知道在他的行動中可以怎麼做到最大的效果。蠻有趣的。

李佳庭是芒草心的社工。芒草心在這裡十年，後來有人生百味那些，都是在三一八後出現的，2011時芒草心成立的前面這幾年是關鍵。李佳庭是外展，街頭社工。那時候有很多人在街頭，裡面有很多具體的細節。

**李佳庭**：
先介紹一下，芒草心是十年前成立的組織，在協助萬華的無家者。一開始是我們萬華社工在當替代役的時候，寫了公益彩券的補助，讓我們做遊民收容所。我們現在有兩個據點，分別收容男性跟女性，另外也要協助他們去外面租房子、找工作。房東一聽到他是遊民，或是看到旁邊一個女生陪同，立刻意識到是社工。很菜的時候我會說是孫子，但房東一眼就看得出來，只要發現你是女性、年輕、講話很快、會問能不能申請租屋補助，他就知道是社工。會需要社工的都是窮人，這個看房子的人可能會欠租、會死在他家。

強迫儲蓄。90%是阿伯，他身上有很多錢的話，在街頭過夜一定會被幹走，很多服務對象長期流浪，養成習慣就是把錢能花就花掉。社工要跟他講，領薪水之後就要馬上把錢扣起來，再慢慢給他。這非常不容易，我們一年能成功脫離流浪的百分比大概是四成左右，這已經非常高。我自己一年服務一百多個無家者算起來，可以有兩個租房子我就覺得很歡喜。

這個工作很難有成就感，當他變成街友站在你面前，是一連串問題滾下來的，山頂有個小雪球，滾下來變成一個巨大的球，你不要被輾過已經很好了。我在芒草心做了第八年，去年疫情前是想要離職的。想說三十歲要為我自己活，我想去做情趣用品、做一些很獵奇的事，反正就內心小野獸爆發。

我是外展社工，晚上去探訪這些無家者。我當時已經去應徵「情趣夢天堂」的文案寫手，疫情就爆發了。1999打電話來說國家需要你，哇那時候好糾結。萬華社福被關閉，那是萬華的燈塔，萬華社福的社工可以做到一切我可以做的，比如申請補助的權限。真的沒有想過燈塔會關閉。

那時街頭上真的很慘，因為本來流浪的人就是老弱殘，疫情下又新增。因為公共場所被關閉，原本睡在網咖、麥當勞、雅房的人，因為房東或房客確診，他們又都共用廁所或浴室，就跑到街頭。街頭上的人比原本新增三成。

街友本來就沒有物資，口罩都要路人給，脱下來喝水壓力就很大。我服務的說，最憂鬱的不是失業，是每天要戴口罩，24小時被人監視，實在太痛苦。芒草心本來主張疫苗要優先讓街友施打，因為他們使用車站、廁所那些公共空間，風險都很高。但爭取到後，很多街友不願意施打，因為那邊流傳說打疫苗會死。我們芒草心、人生百味就努力用台語把疫苗的訊息講出來，再濃縮成一張A4紙，字體要24以上，因為很多街友視力不好。

疫情期間理論上不能接觸，我會左右張望看有沒有人在拍，偷偷蹲下來跟他們衛教。但沒有用，因為他們已經聽說打疫苗會死。他內心就是認定你們是年輕人，身強力壯可以打；我不一樣，有很多慢性病，不能打疫苗。為了推廣疫苗，我們做了各種方式，那時候沒辦法了，還想說我要500元，就比照三節的時候，旺旺集團會在街上發給街友紅包。那時候還想說發「營養代金」，發500元增加他打疫苗的意願。但有其他夥伴說，街友沒有選擇，因為他沒有其他收入，一定會為了500打疫苗，如果他因此出事，我們無法負責。所以後來沒有這樣做。

我們也做過路上做問卷、看到人就拉過來抹保養品的那種推銷方式，在問卷裡夾了衛教，例如CDC的專線、疫苗副作用等。其實大部分無家者連防疫專線都不知道，我們下午兩點可以看直播，但他們沒有手機。想像一下，我們任何人在那樣的處境，你可能只有國小畢業，晚上社工來發傳單，你可能看不懂或看不到。這種情況下，就會相信其他口耳相傳說疫苗很可怕。要怎麼把正確的訊息傳遞出去，降低下一波的染疫風險。

做問卷後會提升三成到四成的疫苗意願，但在衛教小天使跟他們糾纏之後，無家者會說「你是這個月唯一跟我講話的人」。我們遇過一個大哥，後來就掏心掏肺，問卷背後寫滿無家者的人生傳記。這已經不只是衛教，是他要把整個人生跟你分享。

還有洗澡的問題。他們很多人是在公廁拿漱口杯裝水，去旁邊的暗巷裸體洗澡，民眾就會嚇到，通報請政府處理街友問題。很多原本檯面下的問題，因為疫情變得更凸顯。因為沒有家就是最沒辦法防疫的事情，你也沒辦法居家隔離。

籌備疫情時候的捐款，我們現在也在做淋浴空間，讓無家者可以有地方洗澡。應該透過法規解決，讓更多無家者可以包含進社會救助的網路。現在有《社會救助法》，但很多無家者無法申請低收入，也沒有穩定的錢可以租房子。

回到今天的主題，公民行動翻轉社區弱勢。北一女有一群老師，對無家者議題很有心，開了很多議題群組，同學有興趣就會加入。老師邀請我們芒草心、人生百味、ＸＸＸ去分享。老師讓同學自己想他們要做什麼，非常有趣，有些人做了校內攝影展，就跟我們申請了一些無家者照片在校內展；也有人做密室逃脫，把他做成超級困難的遊戲讓同學挑戰，讓其他沒有參加這課的人了解這議題；也有明信片交換，我根據過往經驗覺得街友應該不會回，明信片內容我也覺得很尷尬，因為是寫給不認識的人。

但北一的同學超乎我想像，就說大哥大姐聖誕快樂，上面是他們同學自己設計的圖案，背面貼了暖暖包，交給我幫忙發給街頭上的個案。個案以為是廣告傳單，問我賣什麼，我說是北一女的學生，個案就跟我聊起她女兒。

另外是他們也有寫明信片給社工，問說平常壓力會不會很大，平常都在做什麼。我在回信的時候覺得好開心，竟然可以跟青春的高中生連結，自己也會被衝動到。一開始覺得這個IDEA有夠廢，但做下去有想不到的效果。街頭上的人平常收到物資就是物資，但這次上面竟然有女高中生的小插圖，他們也會覺得滿有趣的。

我想讓這些學生社團去想，有沒有可能再跟服務對象中間搭起橋樑，讓他們跟無家者做一些事情。如果有一些資訊，或是學生們可以把衛教等設計成議題，對無家者會很有幫助。這些學生也不用一下就進入到困難田野，可以在家設計。這是我最近想做的事。等下QA時間跟大家可以交流。

**葉靜倫**：
我們一直以為社工是單純關懷、在疫情中發物資，但他們真的是想了很多辦法。以為有SOP，但回到源頭去解決問題本身。他們一直有些天馬行空的想法，有一些很有趣的方案在過程中誕生。有創新的頭腦跟想法。

先提醒大家，SLIDO不只是提問，可以按讚把問題推播上去。等下會從最熱門的問題開始回答。

接下來請涼粉。他比較不習慣一個人講到底，會是聊天訪談的方式。時間大概是到4點左右。涼粉真的是在地店家，在萬華很久，我知道你爸爸已經有50年的歷史？

**辜凱玲（涼粉）**：
我爸爸50年，我接了11年，所以加起來61年。我本來就是土生土長萬華人，原本是上班族，我爸爸那時候手做壞了，發現他結束營業後沒辦法工作，整個人變得很失落。因為他從17、18歲就開始推著這攤在萬華四處叫賣，他一輩子只有這個工作。我也意識到這是台灣僅存的小吃，如果我不接，他就真的沒了。可以感覺到，我從小是被這一攤養大，如果我不接他就沒了。

**葉靜倫**：
你原本在生技業是不是滿高薪？你會掙扎回來是一個很大的轉變？

**涼粉**
其實也還好，但我那時候下了滿大的決心，從每天坐辦公室的上班族，變成每天風吹日曬的攤販。一開始沒地方上廁所，一個人要顧攤子，連吃飯都沒辦法。

**葉靜倫**：
你的手藝是從小跟著爸爸就會，還是回來才學？

**涼粉**：
原本不會，因為父母並沒有希望我們學。我爸爸就是沒唸書，從十七八歲用這一攤讓他的兄弟姐妹念大學、小孩唸書。他做手工的東西很容易受傷，加上大家現在對傳統產業沒有很尊重，大家覺得手工就是要物美價廉，那我只能吃土了。

**葉靜倫**：
涼粉老闆的風格，如果大家有看過他的報導，是全台唯一獨家手工的涼粉。會跟客人吵架，是很有風格的老闆。

**涼粉**：
客人說我這樣會沒生意，我說沒生意我就回去上班。我那時候是覺得用市場機制決定這食物有沒有保存的價值，不是我決定。

小時候讀書在自己家附近，到長大讀書、就業離家，只有回家睡覺時會回來。我對萬華的印象都是媒體給我的。我家離萬華車站很近，包括媽媽以前走在路上也會被街友騷擾，我跟大多數萬華人一樣很討厭街友。晚上10點看到一個阿伯脫到剩內褲躺在路上，心裡真的會害怕。

**葉靜倫**：
後來發生什麼讓你改觀？

**涼粉**：
ＸＸＸ那時後去英國旅遊，就說想把英國的街友導覽帶回來。我那時候還跟他說街友很壞，你確定要做這件事嗎？我後來認識張獻忠，艋舺公園每個街友都很熱情叫他「阿忠」；我跟一些更生人吵架，他們發現我是張獻忠的朋友，就不會為難我，你就知道張獻忠這名字在萬華多好用。

當然每個族群都有討厭和喜歡的人，我在接觸過程中，就可以慢慢理解街友行程的原因。

**葉靜倫**：
你是說了解他們背後的故事？

**涼粉**：
對，我那時候在路邊擺攤7年，攤子很小，有的人認為我可能沒有工作或是處於底層。有天就有一個資源回收阿桑，他的推車跟我差不多大，只是他是載回收，我是賣涼粉。他就指著旁邊市場一個買菜的，就想跟我一起講他的壞話。我那時候意識到，他那時候認為我跟他的階級是一樣的，都是資源回收的阿桑。我當下覺得很可悲，因為有些人，他一生中沒在努力改變他現在的命運，只好去嘲笑他覺得比他更弱勢的，他才有存在的感覺。

我在路邊擺攤那7年，街頭都是我的導師，除了認識芒草心跟很多無家者，也看到很多底層現象。我回來11年了，後來到第3年還第4年才認識芒草心。

**葉靜倫**：
認識芒草心讓你有更多機會認識街友？因為原來雖然住在萬華，但還是從電視媒體上認識到街友。

**涼粉**：
我都會跟人說，從公車上看到路上一排街友，就知道萬華到了。

**葉靜倫**：
所以住在在地不一定會認識在地。那疫情期間怎麼知道要做什麼？

**涼粉**：
可能我長期在地方有在做一些公共事務，敏感性會比較高。

**葉靜倫**：
補充一下，涼粉有很深的社造經驗。他是ＸＸＸ的理事長。

涼粉：
我那時候做組織，發現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，我跟立青一樣，比較喜歡想幹嘛就幹嘛。我們當時用組織名義第一個合作的對象就是ＸＸＸ，第一個活動是讓街友來當大廚。那活動非常成功，因為很聳動，媒體都來報導。我因為這個活動，那時候沒有社造經驗，只是一個小小路邊攤，我就被長輩講說，「做好事很好，但有的事盡量不要碰。」我那時候知道說，要做在地營造，就不能跟他們衝突，就比較退到後線，屬於資源社工這部分。所以我現在就沒有主辦什麼活動，比方人生百味每年舉辦街頭尾牙，我就跟店家募物資，跟林立青送到北車給街友。

一人一菜，讓社區實踐協會的小孩一起共襄盛舉。我做的是比較協力的事，但如果說跟這次疫情的關聯，我會說，我們萬華店家的串連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。只要某些人起頭。在地實踐協會每個月的慶生蛋糕都會有店家認領，之前也有每年ＸＸＸ的老闆娘會自己招待實踐協會的小孩去，就說現在他們考完試，來吃個飯，一次都五十個人去吃火鍋吃到飽，小孩開心得要死。

我會說我們是一個資源串連的角色，這次疫情很多店家不做什麼事情，心裡會難受。

**葉靜倫**：
這是你小時候萬華的氣氛嗎？他們是什麼時候開始改變？

**涼粉**：
就是從我開始的。

**葉靜倫**：

**涼粉**：
街友一直被趕來趕去，他們也是會再回來。比較像是社區互助會。我們是幸運的一群人，我們被接住，所以我們可以再去協助這群沒被接住的人。

**葉靜倫**：
不是所有組織都跟地方如此綿密的。

**李佳庭**：
萬華其他組織像是夢想城鄉，跟店家關係就很好。比如說無家者需要物資，在峨眉街88號「燒包燒肉店」的老闆，就找到我們說想要發便當，但我們夜訪的時間都是晚上九點多，他便當做好五點多，我也會擔心食安問題，我就問老闆說有沒有別的發便當，他介紹我一間，我去問，得知現在要捐便當的前面排了一百多個，要排到明年。台灣人怎麼那麼有愛心。

就想說跟老闆合作，他的雞腿超大，跟我臉一樣大，每個便當都很認真準備，絕對不是給無家者吃的就隨便煮，還會問我要怎麼反饋跟調整，過年也會有。就很像阿嬤怕你餓；也會有對無家者態度不友善，也會擔心我們把無家者帶過來。

回到第一題，如何翻轉民眾對無家者的成見，就很像爸媽對你的成見，不可能翻轉，因為你一開門就會看到。有時候無家者喝酒躺在地上大鬧，那個都存在，你對社區真的沒有說服的空間。所以我們就是把份內事情做好，把無家者跟鄰居的生活衝突達成平衡，這件事很難，但就要一直做。

**葉靜倫**：
什麼範圍叫做「份內」？

**李佳庭**：
比如鄰避效應，社會都知道要丟垃圾，但是沒有人希望焚化爐蓋你家旁邊；大家都想要核電廠，但沒有人希望他真的蓋起來。遊民服務也是這樣，大家覺得要做，沒有人希望把遊民帶進來。

比如我們現在要做淋浴間，可能下午才開門，但街友可能12點就坐在那邊等我們開門，路過的人就會很害怕，所以很多服務單位就會規定不可以在騎樓等。這就是我們要跟服務對象溝通，但蠻難的。他就會覺得，為什麼我不能在路邊？因為我比較窮嗎？要怎麼跟鄰居說他只是在等，沒有威脅性，中間會涉及很多甚至是政治的問題。

的確我們服務的對象，我們需要存在這裡，不只是規定自己，平常也要跟鄰居打好關係、噓寒問暖、逢年過節送東西。另外很多在地居民也是苦過來的，他比較可以理解，包容性好的在地居民會跟社工變成服務關係，比方我們據點旁邊有的花店，就會主動跟我們說，誰誰誰好像又偷喝酒，會變成我們社區的眼線。

**葉靜倫**：
聽過芒草心的創辦人說，早期是在三水街，有很多擺攤的人，有時候警察來，要逃跑，他們就會穿過芒草心的辦公室，可見這個組織非常深入社區。互相認識，並且了解你們在背後，這個畫面不需要多解釋，就不會再被抱怨？

**李佳庭**：
一開始社區有不認識的人加入，大家就會緊張。有很多熱情的在地頭人會幫忙我們。

**葉靜倫**：
立青，我一直覺得很奇妙，像是涼粉是在這邊做生意的店家，沒辦法說走就走；像芒草心是有使命，但你是個體戶，你一直在這邊打轉、付出的動力來源是什麼？

**林立青**：
我爽啊。

**李佳庭**：
他一開始來幫我們打掃，就想說你來幹嘛，要不要去選里長。

**林立青**：
我比學者更權威，記者還要查證，我就直接走到芒草心，像走到我家廚房。自己在裡面可以用你的力量去幫助這些店家，有點像涼粉的角色，但我的彈性更大，因為我沒有在這邊開店。帶三十幾個人導覽去那邊，對他們看到是有一個人對他們家，比組織更具體，他們會覺得這是善意。你會懷疑動機，但對店家來說沒有。

**葉靜倫**：
你家住很遠，每天早上開車來的動力是什麼？

**林立青**：
我很多朋友在這邊啊。
我每次聽到別人問這種問題，就覺得可能是社會學念太多。這就是你生活場域，而且對我來說，深坑到萬華根本不遠。 

**葉靜倫**：你除了在地網絡，更是重要的空戰部隊，在網路上打游擊戰、空戰。但其他人可以做什麼？

**林立青**：
找一個你喜歡的議題，去參加基督教、街貓聯誼什麼的，你都會有個社群，你必須要有個社群，你真心理解、投入改變，才有辦法影響這個社會。

**葉靜倫**：
像涼粉他們的角色都有各自的面向，但外地人在進去的時候，很多組織都說希望以退場為目標，希望在地可以長出自己的力量。你會覺得在地居民或商家，在地力量夠大的時候，甚至有一天不需要芒草心，光靠萬華在地居民就可以做到？

**涼粉**：
我一直認為，不管身份地位，只要你有認同，就不用跟我講什麼社造、地方創生，因爲地方就會長出自己的。太多人都是讀了一堆書，每次有個計畫來到某個地方，一年就離開，以上對下的姿態。但尤其是萬華這樣的老城區，深不可測，進來的人應該要謙卑。

但萬華人都沒有在想芒草心做的這一塊，他們想的是最好街友就消失。跟年輕人講他可以理解，但長輩就會無止境跳針，所以跟長輩溝通？乾脆就放棄。但其他面向很廣，所以可以關心的就蠻多的。像有些人關心高風險，這也是弱勢的一塊，大家都可以關心。

**葉靜倫**：
大家都努力做串連跟組織動員，組織好像就不限定有法人，而是能叫動多少人去。因為時間不多，先請涼粉回答QA。
有人問到要怎麼說服在地店家提供物資，店家有什麼動機提供物資？

**涼粉**：
我這次跟立青開始討論要怎麼募物資，就有論述了。因為那時候萬華的疫情，如果因為這些飢餓就會移動的無家者，他們甚至也沒有口罩，進入社區會比較好嗎？所以我們是以防堵疫情的角度。

另外那時候所有的車站、便利商店的水都沒了，他們連基本的水都沒有，是不是要出於人道給他們水？你們不希望他移動，不要進入社區。他們承受莫名的污名，因為傳染源不是在他們。用這個跟他們講，多數人是可以認同的。

**葉靜倫**：
把自己的店改成物資站，經濟壓力很大？

**涼粉**：
那時候也沒生意，而且如果所有人都想著自己能不能做生意，萬華的疫情應該不能那麼快控制。想的是把疫情減緩。社工已經自願認領不是屬於他們的工作，這照理是公部門該做的事。社工願意做，連防護物資都沒有，如果我們不挺社工，他們要怎麼辦？如果募不到物資，街友還是會移動。

**葉靜倫**：
如果社工來做這件事，他們反而會被罵，但你在地人去募物資，反而他們不會講話。

**涼粉**：
那時候萬華的社團有人在罵社工，但是我出來他們不敢講什麼，我在這邊還是有點影響力跟陰德值。不只社福，我自己有時候也會自發做一些行動跟地方的活動，他們就沒種來罵我。要有在地的人，反正社工被罵，我們站在他們旁邊一起被罵。

**葉靜倫**：
最後一題，怎麼利用自己的身份去幫助弱勢？例如你是主動去聯繫NGO嗎？一直做下去的動力是什麼？

**涼粉**：
我七年前開始做社造，就有跟芒草心、人生百味有些合作。看到芒草心的住民、街友，我看到我會讓自己有些新的想法。今天真的是我比較幸運，遇到任何挫折都有人接住我，他們沒人接，就掉落在底層。這個互助的概念大家都要有，每個人都是街友預備軍。

我很愛舉些例子就是社會新聞，某個孝子父母臥病在床，某天晚上他被酒駕撞死，那他的父母有沒有可能成為街友？你在看社會新聞覺得這是悲慘的故事，等到他爸媽躺在那裡，就說這個是好手好腳又不去工作。

**葉靜倫**：
涼粉的店就在貴陽街人生百味旁邊，大家可以去。

**洪國鈞**：
趁現在人最多，不免俗要拍照。麻煩四位來賓往後站，請參與者往後看。


**【QA】**

**李佳庭**：
有沒有發物資時被罵？有一次發口罩，一個騎腳踏車的路過就大罵「不要發垃圾給垃圾啦！」這件事沒有常發生。我自己路過艋舺公園，的確是會有些不太舒服的經驗。有些整天閒閒沒事的阿伯，就會盯著你看，或是當你在跟個案會談時，旁邊就圍一圈人在看。

有時候在地居民跟服務對象是有點難區分，但的確會遇到在地居民的擔心，溝通跟管理是每天都在拿捏的問題。就像我們出現以前這裡就有無家者，但從我們據點過去之後，這條街上出現的所有奇怪的人都會算在你頭上。就跟大家的人生一樣，會有喜歡你的，也會有討厭你的，目前沒有發生過太激烈的衝突。

我們原本要在光復橋那邊做一個女性居民的收容所，搬家的時候被鄰居發現，里長就踩著風火輪來說，如果我們要做收容所，要踏過他的屍體。我那時候想說要討好里長跟居民，我買了兩手咖啡去跟里長打招呼，里長有備而來，就召喚了一圈大哥大姐，我印象很深刻，我拿著咖啡要發，沒有人要接我的咖啡。

里長叉著手，背後是大大的兩個書法字：「佛心」。里長說，能睡的地方那麼多，去哪裡都可以，但是這個社區不行，我們有很多老人跟小孩，要是遊民進來放火怎麼辦？我想說他在講三小。我同事比較衝，就問說「遊民的定義是什麼，你說說看？」里長跟居民就暴怒，就吵起來。我那時候想說，沒救了。

里長後來去找了「潑水議員」，社會局就來了公文，說在睦鄰措施做好以前不要做收容所。後來那邊就改成辦公室。

要做這種設施，我們研究出來，我們去找投資客，因為投資客不住這裡，只要有錢可以收就好；或是找租給茶室、麻將間那種社會汙名比我們還重的，他可以租給他們，沒道理不租給我們；凶宅更好，因為我們八字很重，陰德值夠，就直接把底牌掀給房東，看他要不要租。

因為我們服務對象沒有交通工具，太遠就沒辦法。有人說我們怎麼不去找個山頭，因為阿伯沒辦法移動啊。所以我們現在就是找小小的家庭式空間，開幕前就跟鄰居說我們是服務弱勢勞工，就不敢說是遊民。

**葉靜倫**：
我那時候做無家專題，六都裡面除了桃園都訪過了，各縣市幾乎所有街友服務的社工都會碰到的問題。如果今天不是遊民的，可能不是這樣。他們不像萬華有這麼多網絡可以互相支持。

**李佳庭**：
之前麥當勞叔叔兒童之家也被旁邊鄰居抗議，說血癌會傳染。

**葉靜倫**：
幼兒園那種看起來可愛的，社區接受度比較高，但是街友服務的設施，像緊急安置、老弱、社會培力、中繼，大家都面臨很嚴重的鄰避，要花很多工夫跟周邊鄰居打好關係。後來有的單位會做派工。

**李佳庭**：
掃地，收到水果我們就會送給鄰居。

**葉靜倫**：
圓通居這幾年開始做大量派工，跟鄰居的關係變得比較好，里長會說這麼乾淨都是因為圓通居，這是幾年前完全無法想像的狀況。
另一題，如何翻轉社區對無家者的成見？

**林立青**：
要慢慢磨。有的跟他說這些是艱苦人，能救的就先救。我會把店家幫助街友寫成新聞。台灣記者會分類，有的是什麼都寫，有的是王牌記者，你只要把沒人寫過的店家餵養給他，影響就會很好。一種是寫好給記者；一種是寫到一半，剩下一半讓記者寫；另一種是帶著記者進去轉一圈。這三種都會瞬間改變社區居民的觀點，要特別把值得讚揚的居民寫出來，而且要具名，像是涼粉。

第三種是要導引，比方有的店家特別討厭街友，我們就說萬華還有很多慈善團體，比如實踐協會的小朋友，他就會瞬間充滿愛心。行善跟做好事需要引導跟教育。

我們現在是帶著街友洗地。造神可恥但有效，舉例來說，把拔尖領域的故事寫好，讓他瞬間上一個高峰，可以翻轉社區居民的觀感，且讓他有個可以效仿的對象。

ＸＸＸ送八寶粥來，我把這件事寫出來，他就會送第二批更貴、更有價值的東西，而且量身定做。這就會引發其他人的關心，在地店家也會過來。這有效，但並非所有人都能做到。

**葉靜倫**：
疫情期間，要幫忙的大家會過來，還是會害怕？

**李佳庭**：
大部分人願意提供物資，有些人要過來，我們也會請他們緩一緩，那時候感染源不確定，還是社工自己來。那時候鼓勵大家做其他的行動，比如網路上捐款或捐物資，直接來這裡我自己也會擔心。

**葉靜倫**：
兩位自己會擔心嘛？那時候記者要採訪也會擔心。你們也不住萬華，這樣出出入入家人會不會擔心？

**李佳庭**：
我自己住，這點是還好，但也會擔心我如果是無症狀，會不會傳染給我的服務對象？我那時候下班只敢點外送，想想真的很辛苦。也會想，會不會我頭髮露出來、手套破洞，被拍到就被說是防疫破口？最擔心的都是外界凝視的眼光。

**葉靜倫**：
真的是成也媒體、敗也媒體。像林立青說他會運用媒體曝光，但媒體也讓大家處於被監視的狀況。林立青會擔心說要不要去嗎？

**林立青**：
會，我媽那時候身體狀況也不好，我也會擔心。所以那時候是斷點式的，我只帶物資過去涼粉館，單點就是從我家到涼粉館。為什麼還是去？還有就是雙北的社工都不會開車，或是沒有車，例如送到涼粉管或實踐協會，還是要有車發出去。

**李佳庭**：你知道社工薪水多少嗎？

**林立青**：組織要買車給社工開，不是社工買。

**葉靜倫**：組織也沒錢。

**林立青**：
我覺得這是服務開展必備的。
我那時候疫情期間從深坑到萬華，最快十四分鐘，路上完全沒車，我整個傻掉了。我也私下問醫師怎麼消毒會乾淨，還可以順便向醫師要到物資。沒辦法，比不過顏值、財力，恥力要比別人強。第一批物資是我買的。

**葉靜倫**：立青這邊的防護好像相對少？

**林立青**：
我認識一批五金行的，跟五金行幹了一大堆，賒帳拿了一堆。市政府整個當機，第一批配置是醫護跟警消，沒在理社工。社福中心感染之後才讓社工打。

**李佳庭**：
那時候風向蠻亂的，說幾點、哪個醫院，快去打，去了可能也沒有，就很混亂。但這也不是社福中心的錯，中間層層資訊混亂。

**葉靜倫**：
那時候要做攝影特輯，萬華街頭攝影報導，跟各個單位要資訊都很混亂。我想補充，剛剛講到開車跟路程，我們之前在訪問中南部無家者組織，你就會發現這個交通成本在中南部非常大。例如西門町這邊60個街友，一個晚上可以跑完；但同樣的人數，在台中或台南可能要3個社工、3天才能跑完。在萬華好幾個組織都在同個區域，大家可以快速移動、物資交換，但在中南部不可能，因為移動成本太大。中南部就覺得萬華做得很棒，但這個模式在中南部無法複製。

**李佳庭**：
剛剛有個聽眾提到，會不會因為萬華這邊做得很好，就吸引人來到這邊？會。有的地方社工真的沒什麼資源，能做的就是買一張車票，叫街友過來萬華這邊。或是有人在龍山公園閒逛，，就有人跟他說去梧州街（社福中心）。這蠻慘的，社福中心做得很好、很優秀，似乎是在懲罰他們，因為他們這麼努力。這不是說台北市不應該做好。像芒草心理事長黃克先有在推法案。人生百味也是，溫食計畫是希望讓各縣市夥伴自己做發餐。應該看見不同城市裡的無家者服務。

**林立青**：
我就有聽說在信義區要開始支持無家者，例如待用餐券，哇這在萬華超基本，不用到社福中心，到芒草心就可領。有些區沒有長出這個力量，這是尷尬的地方。有時候一些服務長出來，會吸引奇怪的人，或是其他組織會覺得把無家者放在那裡就好。除了正規的，還有民間，海空法師會來發便當。

**李佳庭**：
除了海空法師，另一個奇怪的宗教團體會來艋舺公園叫大家抄心經，抄完可領200塊，志工還是一個超正的正妹。

**林立青**：
前陣子還有送五倍券。太奇特的，所以當地居民會很困擾。有時候就跟他們說，還好我們萬華會發便當給街友，不然他們就要去社子島換眼鏡蛇。再怎麼樣都比讓他們去社子島換眼鏡蛇好吧，用這樣的話術。

**葉靜倫**：
確實有人說「都是你們發便當，才會有人聚集。」這是因為台北市的POOL還是不夠大，為什麼這些人會來，顯然就是需求這麼多。像之前訪問社福中心的ＸＸ，他說現在台北是有七成的街有是從外縣市來的。很多來到台北市的街友是思考後的選擇，知道在這邊可以活下去。

所有人都想把無家者趕走，但沒有人能回答要趕去哪裡。有些人的私生活、斯領域受到侵擾，會有這些抱怨，但終究是要思考這個問題。
另一個問題，如何協助他們有能力租屋？

**李佳庭**：
大多數有能力自立的，就是協助他去申請身障手冊，這中間兩三個月，要讓他有地方住，到底是要住在收容所，還是急難救助讓他在社區租屋？還有習慣的問題，有人拿到補助就會去喝酒、賭博，就要去了解背後的原因。有的人是全身病痛，要喝酒止痛；有人是人生沒有意義感，也許全家就剩他一個。一一去了解蠻困難的。

也有友善宿舍，我們去當二房東，租下來讓無家者有地方住，至少比以前無家者要生活在社區中好。有些個案為了跟人合租房子，疲於奔命，本來是健康的人，租房子後變得白髮蒼蒼。芒草心在中間當緩衝，讓他們回到社區去。

租房子真的是比較幸福快樂嗎？我自己不覺得。無家者在街頭倒下去時，路人會幫他送醫；在公園會有人送飯跟聊天。但當無家者去租屋，他要自己面對，每天從床上醒來都是他自己，有病痛被發現，都是已經發出屍臭的時候。

租房子不是最好的，但也不代表街頭比較爽，應該讓他流浪街頭。所以租屋的支持系統要長出來，這就是「夢想城鄉」要做的。窮人為什麼需要朋友，一般人的想像還在這裡面，很難知道一個人在社會上沒有朋友、支持網絡，會墜落得非常快。

**林立青**：
這次疫情中可以看到街友還有分層級。「露天街友」就是我們最一般的想像，「麥當勞街友」可能比露天街友好一點，偶爾可以點個餐、好好睡個覺；再進化是「網咖街友」，有單獨的空間，精神會比較好。最後會變成「準街友」，目前社會還沒有直接研究。柯德榮的定義是住在萬華或別的縣市，以雅房為主，他可能家徒四壁，沒有其他的生活資源，所以會大量在街頭找支持、資源。可以分得更細，但是過去還沒有好好分析。

**葉靜倫**：
街友的狀況太多，所以芒草心統稱為無家者。可能是流動狀態，有時候可以是網咖，有時候又流落下去。有些人會到像城中城那種地方租房子。

**Ｑ**：現在對無家者優先的議題是什麼？

**林立青**：
我想是工作，而且是他們真的可以做的工作。社會局有找掃社區或是舉牌，一天就是500，那很難真的改變他的現況。我們最近帶他們去洗地，效果還不錯。

舉例來說，他們過去打零工，就要讓他們有零工。調整讓他們不會那麼容易受到挫折，可以上手。送餐可以得到錢，再來是送餐的地方一定有餐，不會挨餓；居民看到他送餐來，在社區裡地位可以提升。要思考讓他們有工作時也有尊嚴，跟社區居民關係比較好，要往這方面去開發。憑空弄一個工廠反而可能會被社區罵。

現在洗地里長也覺得不錯，商圈店家覺得很棒，我們覺得不錯，但是還在開發努力。過去的手做小東西太多人在做，現在賣不動了。洗地現在還在無私奉獻，自我燃燒，還在優化狀態。

**葉靜倫**：
我之前在做專題，要讓街友成功就業真的很困難。在主流就業市場要能夠好好上班，包括體力等各種原因，都很難跟一般人競爭。不斷在發展有彈性、適性，都需要開發。之前社會局發展出另外一種舉牌，指引名勝觀光方向。

**林立青**：
那也是為他們設計出來，因為他們很多做過舉牌工。問題是他可以舉牌子說龍山寺往這裡，但是要進一步講出什麼，他可能會亂講。

**李佳庭**：
本身去舉牌的服務對象，他時間整個會被卡在那裡，他會去做這個工作本身可能就有輕度智能障礙、或是本身能力沒那麼好，要他正常跟遊客互動很難。所以社會局現在也很煩惱。

**林立青**：
這個計畫還是有可取之處，比如街友都穿得乾乾淨淨。這要給政府肯定，他讓外觀跟要求有一點提升，因為舉牌工通常不要求這個。但是要政府開發更高級的技能，很難。

**葉靜倫**：萬華現在有各種團體不斷在開發就業方案。

**李佳庭**：
對無家者來說，優先要解決的議題很多，例如居住，單人房無家者住不起；就業，他們體能無法負荷一天八小時；申請福利也沒人帶他們去。重要的議題非常多，需要回到你自己身上，什麼是你有興趣、擅長的。

這也是我前兩年覺得在外展很無力的原因，因為如果要幫個案做什麼，社福中心的社工會比我更有能力。我有一次要幫個案在新北申請補助，新北社福中心說我們只能對接官方，要請萬華社福中心幫他申請。那時候覺得我在幹嘛，為何不去賣雞排？就都去找社福中心就好了。

可是在疫情中，我發現我身為民間，可以快速找出有彈性的方案，這是公部門科層體制下無法達到的事。例如今天來演講，我同意就同意，但社福中心社工要經過無數長官核准，連投影片都要很多人審過。所以我找到我可以做的事。

對無家者來說議題很多，但你要找到你擅長、可以做的事，所以我很滿意我現在的狀態。

**葉靜倫**：
有「裡面」的人出來做公共溝通很重要。今天兩位都是作家，讓大家不會只從媒體上吸收錯誤資訊。
最後還有兩題，一個是問卷讓無家者打開心房，比醫生去街頭說服有用，想了解問卷是怎麼寫的？

**李佳庭**：
我覺得不是問題設計的關係，是有人願意站在你面前，好好聽你講話。我們帶醫生去，醫生只有一個，問診只有短短時間，成效就不太好。但我們帶志工去，一個人花一小時跟無家者談心，無家者就不會那麼戒備。所以關鍵是陪伴的時間長，態度就會軟化。

**葉靜倫**：
呼應前面，大家無法理解為什麼他已經租到房子，還是需要陪伴。之前去採訪圓通居，有一個無家者已經申請到補助，也租到房子，但有一天就回到圓通居，說想要放棄補助，回到這邊。孤獨會殺人。

其實不只無家者，家暴婦女也是，他們在有地方居住之後，還是很需要社工陪伴。很多能夠成功租屋的無家者，如果社工斷線，大部分房東就會馬上放棄協助，因為沒有社工協助，房東就要面臨很多衝突跟困擾。

另一個是請佳庭分享協助無家者租房的經驗。

**李佳庭**：
很多都弄得像是詐騙。例如我有很多精神障礙的個案，一般精障就醫都是家人哄騙他們，但我的個案沒有家人，就是我要哄騙他們去看醫生。有很多不同理由。

像有個案說要去告蔡英文，因為他身分證不是寫18歲，蔡英文給他寫錯了。我就說那我帶你去找醫生，請他開你18歲的證明。每一次就醫要三個月，我在三個月中各種哄騙，終於得到身心障礙的補助。旁邊其他服務對象看到，不會認為社工是想辦法把他變成精神病，他們會理解成是社工要幫他申請補助，後來對其他個案工作就比較容易。

跟精神障礙者真的很多故事，有個案說隔壁室友會帶不同人來，我問他都哪些人？他說都是同一個人，但是有五張臉，所以不想跟他一起住，要回到街頭上。you know，你以為已經破關，但後面還有無數。

有時候可以理解為什麼麽家庭會放棄他，他離開家庭是一個止血線，他如果不離開家庭，這個家會分崩離析。這裡面沒有罪大惡極的人可以怪，他的家人盡力了、政府在科層體制下就是只能這樣，沒有一個是壞人，但就變成了這樣。

**葉靜倫**：如果疫情又爆發，萬華這套系統有什麼可以優化？

**林立青**：
前一次是動員而來。我會根據去年的經驗，不會說是要改進，因為從現在的狀況，看起來是來不及。我們在未知之中，只能找去年成功的案例。例如這次如果疫情爆發，我一定第一時間去抱方里長大腿，因為我們所有組織的物資都清空了，只有方里長還是執著的要囤糧。他的資源不排他，他什麼人都罵，但他還是會給你。芒草新跟人生百味的動員能力跟體系、表格都在，我們一定會做的比去年好。有些東西是改不掉的，不用再罵，我們就是做好。

**葉靜倫**：
今天另一個重點是，不管是涼粉、在地組織、芒草心、立青，他們都顯示，行動是平常日常的參與，才能在需要行動時有這樣的力量。謝謝大家。

## 花絮

:::warning
{%hackmd ZETy6TlbTNu6B3l0nQ9sxg %}
::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