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 title: 暖身活動(十一)── 公民行動:翻轉社區弱勢循環 tags: 暖身活動側記 description: 2022 亞太社創高峰暖身活動側記 image: --- [![](https://i.imgur.com/EmsIiEI.jpg)](https://apsis.tw/) :::spoiler **共筆目錄** [TOC] ::: 暖身活動(十一)── 公民行動:翻轉社區弱勢循環 === ::: info **活動基本資訊** :loudspeaker: * 日期:2022.01.15(六) * 時間:14:30-17:00 * 地點:台北市電影主題公園/多功能展演廳(台北市萬華區康定路19號) **主持人與講者** :stars: * **主持人:葉靜倫**(公益議題媒體《Right Plus 多多益善》創辦人) * **講者:林立青**(《做工的人》作者) * **講者:李佳庭**(芒草心慈善協會社工師) * **特別來賓:辜凱鈴**(萬華老店「涼粉伯」經營者) ::: [![](https://i.imgur.com/OHzTzBe.png)](https://apsis2022.oen.tw/events/22IwWjaRdpWytw1Wa7LqC7D7HAV) :::success **想看更多暖身活動及側記共筆嗎?** :eyes: :arrow_forward::arrow_forward::arrow_forward: [2022 亞太社創高峰會 ── 暖身活動目錄 :book:](https://hackmd.io/@2022apsis/pre-summit) ::: ## 活動介紹 如何翻轉老舊社區、弱勢群體的處境,是許多公民、NGO 持續用心思考、投入行動的重要議題。尤其像 2021 年 5 月臺灣爆發疫情,老社區萬華因傳出疫情,加劇原本就承受的污名以及周邊無家者面對的困境,在公民行動者、NGO、在地店家串聯援助社區及弱勢者下,撐起了共渡難關的傘,也凸顯社區互助、支持能帶來的正向影響力。 許多臺灣公民自發的行動中,如何翻轉老舊社區、弱勢群體的處境,成為關注的焦點。尤其自臺灣去年5月爆發疫情,出現疫情的老社區萬華、周邊無家者的處境,更引起公民行動者的關注。 《沃草》本於「生活即政治」、「以行動帶來正向改變」的理念,本次活動邀請作家林立青、芒草心社工師李佳庭,以他們在疫情前後關注萬華、弱勢者的行動經驗,分享公民能如何改變社區弱勢處境、疫情下的弱勢群體經歷哪些比他人更嚴峻的難題。 活動也邀請到萬華老店「涼粉伯」經營者辜凱鈴,分享他投身社區營造、以及疫情期間募集物資幫助在地弱勢者的歷程。並將由長期從事公益報導的《Right Plus 多多益善》創辦人葉靜倫擔任主持,和三位來賓展開深度對話,也和參與活動的大家共同探討,如何翻轉社區弱勢循環。 ## 主辦單位 ── 台南新芽 台南新芽,希望以公民團體的角色對台南市政開始理解、思考並介入、參與,進而達到實質監督的目的。參與政治並非只有參選一途,透過各種網路時代開放政府的思維,我們期許能降低公民關心政治的門檻,從人人都可以的公共參與開始,讓每個人都能快速理解施政實況,並且在資訊盡可能對等的情況下討論政策。 我們將舉辦志工營隊、定期講座、街頭宣傳,更重要的是開始規畫並執行市議會的監督工作,期待能揭開重重簾幕,讓議會問政實況呈現在市民面前。 讓我們一起構築藍圖,畫出對台南的願景與期待,讓台南成為一個多元友善、富有文化意涵、環境永續、勞工有尊嚴的城市。「台南新芽」在地紮根、深耕發芽,邀請您一起揮灑熱情、細心灌溉。 線上捐款 》https://goo.gl/iuQW8J 加入志工 》https://www.tnsprout.org/cooperation/volunteer/ 年度報告 》https://www.tnsprout.org/about/annual-report/ **想更多認識台南新芽嗎?** :arrow_forward: 官網傳送門 https://www.tnsprout.org/ :arrow_forward: 官方臉書帳號 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tainansprout/ ## 執行單位 ── 沃草 沃草是一個獨立媒體,希望透過報導與專題,提供公民更容易參與國會與時政的工具和內容。   :arrow_forward: 沃草臉書: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watchout.tw :arrow_forward: 定期定額支持沃草:https://waa.tw/QEKYfr ## 活動側記 紀錄: **沃草營運長洪國鈞**: 亞太社創高峰會是政府部門、社會企業和新創組織,想讓社會更好。今年主辦單位是台南新芽協會,沃草是共同合作者。 活動會辦在今年的五月,在台南成功大學,淨零碳排的活動。今天現場冷氣也都沒開,希望能節能減碳。沃草辦這活動是相信由下而上改變的機會,是更有效、更能徹底解決社會問題的機會。 現在把時間讓給講座的主持人,「多多益善」的創辦人葉靜倫。 **葉靜倫**: 多多益善是一直耕耘、觀察萬華。去年五月疫情時,現在正逢接下來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,接下來過年可能也蠻有變數。可以回頭思考去年五月。今天大家來這裡可能會比較有感,去年疫情的時候,台北市大概累積到兩千多個確診的時候,有一半以上都在萬華,有點風聲鶴唳。但三級之後,大家都不太了解裡面發生什麼事。 萬華這個老城區對很多過客來說可能很有風味,但對在地居民來說,就是一個現實生活得場域,不管是要討生活還是人際關係,都是日常的挑戰。 對很多人來說,因為公共空間的關閉,裡面面臨生存挑戰。大家可能覺得我們在防疫,但對很多老弱來說,可能是連下一餐在哪裡的生存問題都需要優先考量。 生存包括收入中斷、很多人甚至失去了房子。那時候我們在訪問,去年我們跟芒草心合作了個專題,叫做《無家十年》。5到7月在北車到萬華這段,整個爆滿。可以想像過程中很多人失業,一下子掉下去變成無家者。整個挑戰是非常複雜的。所以我們在今天這場高峰會,一個重點是公民行動,今天請到的三位非常多元,像是涼粉伯是在地商家;芒草心是個外來組織,但是深耕非常久,去年剛過十歲生日;還有一個是沒有後援,但是非常活躍的行動公民林立青。可以去思考,我們在做這個行動的時候,真的非得要有一個組織,或是非得要是在地的人嗎?行動有很多面向跟方式可以做,這是我們今天要討論的重點。 第一位是林立青,雖然說起來,以前因為是我們的作者,已經聊過很多,但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在現場聽你演講。他在疫情中不只是做到資源串連,最重要的是為外面的世界帶來現場觀察,每天在他的社群上分享很多東西,歡迎立青。 **林立青**: 大家好,每次講到這話題,大概已經講過十幾場類似講座,所以已經有一套簡報。但今天不用簡報,就是說我們在疫情期間做了什麼事。 前年的疫情第一件事讓我印象最深刻的,店家大幅受影響,不管在哪個城區都是。後來口罩可以拿下來之後,好像才慢慢回溫。去年我們這些人就已經發現,有些狀況是很明顯倒映在生活之中,例如有些旅館就變成防疫旅館。第二是窮人開始需要物資的時候,政府在應急時非常缺乏。去年《風傳媒》跟多多益善有去採訪方荷生,他就用塑膠袋包便當。里長他有一個很大的冰箱,隨時有一份。 疫情爆發,先是大家開始恐慌,開始意識到疫情再升溫,好像不知道會在哪裡爆發。後來出現茶室群聚。人會有兩個反應,先是恐懼,後是排擠。恐懼下記者開始出現,來剝皮寮拍照,造成嚴重混亂。台北市政府是從聯合醫院調派醫師,這些醫師非常有使命感,但是政府沒有應付過,物資都沒有,嚴重混亂。 大家知道記者最喜歡混亂。去過萬華就知道,龍山寺一出來旁邊就是剝皮寮,媒體從那邊出來,再回過頭來拍一下街友群聚,沒有錢的人買不到隱私。就拍到沒戴口罩在那邊吃飯,傳播後就造成污名跟恐慌。二級變三級,搶不到物資。我們可能先前沒事就已經亂買很多東西,但窮人不僅沒有隱私,連囤物空間都沒有。媒體報導可能說萬華極樂世界、爽歪歪。但我們知道憤怒無法解決問題,就開始想怎麼辦。 先買了五十箱水,開始跟芒草心說有什麼東西可以拿、問方里長有沒有麵包,就開始進行連結。因為這些NGO以前在萬華信任度很高,方荷生或她女兒就會馬上回我訊息,這個橫向聯繫不是層層上報,要幹嘛可以直接說。可能有壓力、問題,每個單位開始做出改變的時候,方荷生立刻說他要募集物資,第一個。其他小NGO就開使跟進。 這裡面有個問題是,通常5到7月是各個NGO在申請勸募之後的日期,那時候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勸募。方里長之所以可以這麼快,是因為他在前一年開了全新的食物銀行,勸募裡就有一個項目是救災,所以他光明正大,而且他陰德值夠厚,沒有政府官員敢查他。 如果你要公開募集物資,你還沒拿到錢,會先接到大量求助電話。所以那時候就陷入混亂,我就開始思考,就寫文章,回應不錯。我那時候早上起來做一件事,先GOOGLE疫情,心情就很差;再GOOGLE疫苗,心情更差。 我是行動派。 有泡麵但沒水,好像有些便利商店可以讓街友泡泡麵。不要空氣洋芋片,要的是扎實的口糧。蘋果麵包、白吐司可以放比較久;即開即食,我們要的是這些,他們清單開始出來。 做壞事要奸詐,做好事要更奸詐。那時候沒時間組織長篇文章,那大概要花兩天時間,要整理前後順序,通常要給他們看過。我的訊息量太雜太多,又有些衝突。 涼粉的點就在貴陽街上,他離芒草心的兩個據點都不到兩百公尺,人生百味就在樓上。加上NGO很窮,租的地點都是一些沒辦法停車的地方,涼粉剛好可以卸貨,又有騎樓,就有地利之便,物資整個炸裂開來。 募集從水開始募,因為一些高級食物可能沒人理我們,但水很便宜。其實一開始那些水很多的照片都是涼粉買的。開始思考怎麼曝光,因為每一種群體不一樣,他那時候就走宗教團體路線,有些「高級水」是灌過大悲咒的,這些師父充滿慈悲與愛,你跟他說街友都是兩手捧著你的水在喝,他就慈悲爆棚。水就進來很多,我們負荷不了。 我們後來就開始思考還要什麼?保久乳、各式各樣的東西,我們也在慢慢系統化。 社福中心是可以存放大量物資的地點,也是社工正規系統的服務範圍。可以有效調度。但他們沒有分流,十八號我就聽到小道消息,臉書會收到XX團體、社工說不要再去社福中心,因為有社工反映了。 民間要自救,你已經看到有這個需求。給街友水之後,會有其他婦幼弱勢來求助。 小紅帽找我的原因是,協會剛成立,還沒有正式申請,所以他可以被動接受捐款,但他不能主動叫大家捐款。所以就找善意第三方就沒事。這就是政府法規的奇怪之處。我後來就找一些善良的女生,叫他們去幫助這些團體。除了檯面上的文章,其他檯面下我們不會公開。 給水大家沒意見,給商品卡,等同現金可以買菸酒的東西,大家就會有想法。 我找的對象是,像是水牛書店的昭儀姊,他就找了一些商品卡,討論哪家可以買、有優惠,就取得了全家便利商店。我們在進行這些物資連結,因此爆倉。那時候有個笑話,在這次的萬華疫情中有個傳奇,一個就是永遠塞不滿的方荷生倉庫,一個是永遠可以裝所有東西的張獻忠的車。 我們那時候去看方荷生的倉庫,就覺得自己是玩家家酒,他是用油壓車在進貨,家樂福出了一條線給他。 那時候為了減少接觸,直接拿了就走。物資讓他們去發放,丟了就可以快速走。 根據家戶的內容人數不同,他們會優化方里長的,我們也是慢慢在裡面累積經驗,有一些新的行動,製造出新的工作機會,那個內容就是找一群街友去煮東西給消防隊員。我自己有找到萊爾富,他們就幫我們上架,全台灣都可以到萊爾富刷條碼,直接得到麵包跟保久乳,這就讓我們底氣比較足。 寶島XXX的傳奇理事長。募人是最重要的,再來才是錢跟物資。錢是比較靈活,但例如你跟泰山公司、萊爾富的人不會直接要錢,是直接要物資。吳沛憶那時候說找一些NGO來,說叫「救救萬華人」,後來覺得太難聽,改成資訊平台。 我們那時候開始募集酒精噴霧、洗手乳,有些單位從來沒想過,但他看到別人募就想要了。有時候會得到奇怪的資願,向是尿布奶粉、小朋友上課要用的行動網卡,吳沛憶都做得很好。 6、7月時,這個群體已經大到,萊爾富的麵包牛奶就破兩萬,還不包括其他的。募來的錢也慢慢增加,附近麵包店烤出來就直接送過去,直接用買的。所以我會說這是一連串慢慢看到問題,串連在一起。 我每次談到都壓力大、心情差,但還是要講。時間到。 **葉靜倫**: 後面會有時間嗎? 早期剛認識立青,請他幫我們分享某一個需要快速擴散的新聞,他說「怎麼有這種事!影響力就是要用在這種地方!」就幫我們分享。後來認識他久了就發現,他的臉書上很多貼文跟抒發看起來很衝動、有情緒,你會以為他是在情緒爆炸的情況,但聽起來他其實每一步都有策略,思考過後知道在他的行動中可以怎麼做到最大的效果。蠻有趣的。 李佳庭是芒草心的社工。芒草心在這裡十年,後來有人生百味那些,都是在三一八後出現的,2011時芒草心成立的前面這幾年是關鍵。李佳庭是外展,街頭社工。那時候有很多人在街頭,裡面有很多具體的細節。 **李佳庭**: 先介紹一下,芒草心是十年前成立的組織,在協助萬華的無家者。一開始是我們萬華社工在當替代役的時候,寫了公益彩券的補助,讓我們做遊民收容所。我們現在有兩個據點,分別收容男性跟女性,另外也要協助他們去外面租房子、找工作。房東一聽到他是遊民,或是看到旁邊一個女生陪同,立刻意識到是社工。很菜的時候我會說是孫子,但房東一眼就看得出來,只要發現你是女性、年輕、講話很快、會問能不能申請租屋補助,他就知道是社工。會需要社工的都是窮人,這個看房子的人可能會欠租、會死在他家。 強迫儲蓄。90%是阿伯,他身上有很多錢的話,在街頭過夜一定會被幹走,很多服務對象長期流浪,養成習慣就是把錢能花就花掉。社工要跟他講,領薪水之後就要馬上把錢扣起來,再慢慢給他。這非常不容易,我們一年能成功脫離流浪的百分比大概是四成左右,這已經非常高。我自己一年服務一百多個無家者算起來,可以有兩個租房子我就覺得很歡喜。 這個工作很難有成就感,當他變成街友站在你面前,是一連串問題滾下來的,山頂有個小雪球,滾下來變成一個巨大的球,你不要被輾過已經很好了。我在芒草心做了第八年,去年疫情前是想要離職的。想說三十歲要為我自己活,我想去做情趣用品、做一些很獵奇的事,反正就內心小野獸爆發。 我是外展社工,晚上去探訪這些無家者。我當時已經去應徵「情趣夢天堂」的文案寫手,疫情就爆發了。1999打電話來說國家需要你,哇那時候好糾結。萬華社福被關閉,那是萬華的燈塔,萬華社福的社工可以做到一切我可以做的,比如申請補助的權限。真的沒有想過燈塔會關閉。 那時街頭上真的很慘,因為本來流浪的人就是老弱殘,疫情下又新增。因為公共場所被關閉,原本睡在網咖、麥當勞、雅房的人,因為房東或房客確診,他們又都共用廁所或浴室,就跑到街頭。街頭上的人比原本新增三成。 街友本來就沒有物資,口罩都要路人給,脱下來喝水壓力就很大。我服務的說,最憂鬱的不是失業,是每天要戴口罩,24小時被人監視,實在太痛苦。芒草心本來主張疫苗要優先讓街友施打,因為他們使用車站、廁所那些公共空間,風險都很高。但爭取到後,很多街友不願意施打,因為那邊流傳說打疫苗會死。我們芒草心、人生百味就努力用台語把疫苗的訊息講出來,再濃縮成一張A4紙,字體要24以上,因為很多街友視力不好。 疫情期間理論上不能接觸,我會左右張望看有沒有人在拍,偷偷蹲下來跟他們衛教。但沒有用,因為他們已經聽說打疫苗會死。他內心就是認定你們是年輕人,身強力壯可以打;我不一樣,有很多慢性病,不能打疫苗。為了推廣疫苗,我們做了各種方式,那時候沒辦法了,還想說我要500元,就比照三節的時候,旺旺集團會在街上發給街友紅包。那時候還想說發「營養代金」,發500元增加他打疫苗的意願。但有其他夥伴說,街友沒有選擇,因為他沒有其他收入,一定會為了500打疫苗,如果他因此出事,我們無法負責。所以後來沒有這樣做。 我們也做過路上做問卷、看到人就拉過來抹保養品的那種推銷方式,在問卷裡夾了衛教,例如CDC的專線、疫苗副作用等。其實大部分無家者連防疫專線都不知道,我們下午兩點可以看直播,但他們沒有手機。想像一下,我們任何人在那樣的處境,你可能只有國小畢業,晚上社工來發傳單,你可能看不懂或看不到。這種情況下,就會相信其他口耳相傳說疫苗很可怕。要怎麼把正確的訊息傳遞出去,降低下一波的染疫風險。 做問卷後會提升三成到四成的疫苗意願,但在衛教小天使跟他們糾纏之後,無家者會說「你是這個月唯一跟我講話的人」。我們遇過一個大哥,後來就掏心掏肺,問卷背後寫滿無家者的人生傳記。這已經不只是衛教,是他要把整個人生跟你分享。 還有洗澡的問題。他們很多人是在公廁拿漱口杯裝水,去旁邊的暗巷裸體洗澡,民眾就會嚇到,通報請政府處理街友問題。很多原本檯面下的問題,因為疫情變得更凸顯。因為沒有家就是最沒辦法防疫的事情,你也沒辦法居家隔離。 籌備疫情時候的捐款,我們現在也在做淋浴空間,讓無家者可以有地方洗澡。應該透過法規解決,讓更多無家者可以包含進社會救助的網路。現在有《社會救助法》,但很多無家者無法申請低收入,也沒有穩定的錢可以租房子。 回到今天的主題,公民行動翻轉社區弱勢。北一女有一群老師,對無家者議題很有心,開了很多議題群組,同學有興趣就會加入。老師邀請我們芒草心、人生百味、XXX去分享。老師讓同學自己想他們要做什麼,非常有趣,有些人做了校內攝影展,就跟我們申請了一些無家者照片在校內展;也有人做密室逃脫,把他做成超級困難的遊戲讓同學挑戰,讓其他沒有參加這課的人了解這議題;也有明信片交換,我根據過往經驗覺得街友應該不會回,明信片內容我也覺得很尷尬,因為是寫給不認識的人。 但北一的同學超乎我想像,就說大哥大姐聖誕快樂,上面是他們同學自己設計的圖案,背面貼了暖暖包,交給我幫忙發給街頭上的個案。個案以為是廣告傳單,問我賣什麼,我說是北一女的學生,個案就跟我聊起她女兒。 另外是他們也有寫明信片給社工,問說平常壓力會不會很大,平常都在做什麼。我在回信的時候覺得好開心,竟然可以跟青春的高中生連結,自己也會被衝動到。一開始覺得這個IDEA有夠廢,但做下去有想不到的效果。街頭上的人平常收到物資就是物資,但這次上面竟然有女高中生的小插圖,他們也會覺得滿有趣的。 我想讓這些學生社團去想,有沒有可能再跟服務對象中間搭起橋樑,讓他們跟無家者做一些事情。如果有一些資訊,或是學生們可以把衛教等設計成議題,對無家者會很有幫助。這些學生也不用一下就進入到困難田野,可以在家設計。這是我最近想做的事。等下QA時間跟大家可以交流。 **葉靜倫**: 我們一直以為社工是單純關懷、在疫情中發物資,但他們真的是想了很多辦法。以為有SOP,但回到源頭去解決問題本身。他們一直有些天馬行空的想法,有一些很有趣的方案在過程中誕生。有創新的頭腦跟想法。 先提醒大家,SLIDO不只是提問,可以按讚把問題推播上去。等下會從最熱門的問題開始回答。 接下來請涼粉。他比較不習慣一個人講到底,會是聊天訪談的方式。時間大概是到4點左右。涼粉真的是在地店家,在萬華很久,我知道你爸爸已經有50年的歷史? **辜凱玲(涼粉)**: 我爸爸50年,我接了11年,所以加起來61年。我本來就是土生土長萬華人,原本是上班族,我爸爸那時候手做壞了,發現他結束營業後沒辦法工作,整個人變得很失落。因為他從17、18歲就開始推著這攤在萬華四處叫賣,他一輩子只有這個工作。我也意識到這是台灣僅存的小吃,如果我不接,他就真的沒了。可以感覺到,我從小是被這一攤養大,如果我不接他就沒了。 **葉靜倫**: 你原本在生技業是不是滿高薪?你會掙扎回來是一個很大的轉變? **涼粉** 其實也還好,但我那時候下了滿大的決心,從每天坐辦公室的上班族,變成每天風吹日曬的攤販。一開始沒地方上廁所,一個人要顧攤子,連吃飯都沒辦法。 **葉靜倫**: 你的手藝是從小跟著爸爸就會,還是回來才學? **涼粉**: 原本不會,因為父母並沒有希望我們學。我爸爸就是沒唸書,從十七八歲用這一攤讓他的兄弟姐妹念大學、小孩唸書。他做手工的東西很容易受傷,加上大家現在對傳統產業沒有很尊重,大家覺得手工就是要物美價廉,那我只能吃土了。 **葉靜倫**: 涼粉老闆的風格,如果大家有看過他的報導,是全台唯一獨家手工的涼粉。會跟客人吵架,是很有風格的老闆。 **涼粉**: 客人說我這樣會沒生意,我說沒生意我就回去上班。我那時候是覺得用市場機制決定這食物有沒有保存的價值,不是我決定。 小時候讀書在自己家附近,到長大讀書、就業離家,只有回家睡覺時會回來。我對萬華的印象都是媒體給我的。我家離萬華車站很近,包括媽媽以前走在路上也會被街友騷擾,我跟大多數萬華人一樣很討厭街友。晚上10點看到一個阿伯脫到剩內褲躺在路上,心裡真的會害怕。 **葉靜倫**: 後來發生什麼讓你改觀? **涼粉**: XXX那時後去英國旅遊,就說想把英國的街友導覽帶回來。我那時候還跟他說街友很壞,你確定要做這件事嗎?我後來認識張獻忠,艋舺公園每個街友都很熱情叫他「阿忠」;我跟一些更生人吵架,他們發現我是張獻忠的朋友,就不會為難我,你就知道張獻忠這名字在萬華多好用。 當然每個族群都有討厭和喜歡的人,我在接觸過程中,就可以慢慢理解街友行程的原因。 **葉靜倫**: 你是說了解他們背後的故事? **涼粉**: 對,我那時候在路邊擺攤7年,攤子很小,有的人認為我可能沒有工作或是處於底層。有天就有一個資源回收阿桑,他的推車跟我差不多大,只是他是載回收,我是賣涼粉。他就指著旁邊市場一個買菜的,就想跟我一起講他的壞話。我那時候意識到,他那時候認為我跟他的階級是一樣的,都是資源回收的阿桑。我當下覺得很可悲,因為有些人,他一生中沒在努力改變他現在的命運,只好去嘲笑他覺得比他更弱勢的,他才有存在的感覺。 我在路邊擺攤那7年,街頭都是我的導師,除了認識芒草心跟很多無家者,也看到很多底層現象。我回來11年了,後來到第3年還第4年才認識芒草心。 **葉靜倫**: 認識芒草心讓你有更多機會認識街友?因為原來雖然住在萬華,但還是從電視媒體上認識到街友。 **涼粉**: 我都會跟人說,從公車上看到路上一排街友,就知道萬華到了。 **葉靜倫**: 所以住在在地不一定會認識在地。那疫情期間怎麼知道要做什麼? **涼粉**: 可能我長期在地方有在做一些公共事務,敏感性會比較高。 **葉靜倫**: 補充一下,涼粉有很深的社造經驗。他是XXX的理事長。 涼粉: 我那時候做組織,發現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我跟立青一樣,比較喜歡想幹嘛就幹嘛。我們當時用組織名義第一個合作的對象就是XXX,第一個活動是讓街友來當大廚。那活動非常成功,因為很聳動,媒體都來報導。我因為這個活動,那時候沒有社造經驗,只是一個小小路邊攤,我就被長輩講說,「做好事很好,但有的事盡量不要碰。」我那時候知道說,要做在地營造,就不能跟他們衝突,就比較退到後線,屬於資源社工這部分。所以我現在就沒有主辦什麼活動,比方人生百味每年舉辦街頭尾牙,我就跟店家募物資,跟林立青送到北車給街友。 一人一菜,讓社區實踐協會的小孩一起共襄盛舉。我做的是比較協力的事,但如果說跟這次疫情的關聯,我會說,我們萬華店家的串連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。只要某些人起頭。在地實踐協會每個月的慶生蛋糕都會有店家認領,之前也有每年XXX的老闆娘會自己招待實踐協會的小孩去,就說現在他們考完試,來吃個飯,一次都五十個人去吃火鍋吃到飽,小孩開心得要死。 我會說我們是一個資源串連的角色,這次疫情很多店家不做什麼事情,心裡會難受。 **葉靜倫**: 這是你小時候萬華的氣氛嗎?他們是什麼時候開始改變? **涼粉**: 就是從我開始的。 **葉靜倫**: **涼粉**: 街友一直被趕來趕去,他們也是會再回來。比較像是社區互助會。我們是幸運的一群人,我們被接住,所以我們可以再去協助這群沒被接住的人。 **葉靜倫**: 不是所有組織都跟地方如此綿密的。 **李佳庭**: 萬華其他組織像是夢想城鄉,跟店家關係就很好。比如說無家者需要物資,在峨眉街88號「燒包燒肉店」的老闆,就找到我們說想要發便當,但我們夜訪的時間都是晚上九點多,他便當做好五點多,我也會擔心食安問題,我就問老闆說有沒有別的發便當,他介紹我一間,我去問,得知現在要捐便當的前面排了一百多個,要排到明年。台灣人怎麼那麼有愛心。 就想說跟老闆合作,他的雞腿超大,跟我臉一樣大,每個便當都很認真準備,絕對不是給無家者吃的就隨便煮,還會問我要怎麼反饋跟調整,過年也會有。就很像阿嬤怕你餓;也會有對無家者態度不友善,也會擔心我們把無家者帶過來。 回到第一題,如何翻轉民眾對無家者的成見,就很像爸媽對你的成見,不可能翻轉,因為你一開門就會看到。有時候無家者喝酒躺在地上大鬧,那個都存在,你對社區真的沒有說服的空間。所以我們就是把份內事情做好,把無家者跟鄰居的生活衝突達成平衡,這件事很難,但就要一直做。 **葉靜倫**: 什麼範圍叫做「份內」? **李佳庭**: 比如鄰避效應,社會都知道要丟垃圾,但是沒有人希望焚化爐蓋你家旁邊;大家都想要核電廠,但沒有人希望他真的蓋起來。遊民服務也是這樣,大家覺得要做,沒有人希望把遊民帶進來。 比如我們現在要做淋浴間,可能下午才開門,但街友可能12點就坐在那邊等我們開門,路過的人就會很害怕,所以很多服務單位就會規定不可以在騎樓等。這就是我們要跟服務對象溝通,但蠻難的。他就會覺得,為什麼我不能在路邊?因為我比較窮嗎?要怎麼跟鄰居說他只是在等,沒有威脅性,中間會涉及很多甚至是政治的問題。 的確我們服務的對象,我們需要存在這裡,不只是規定自己,平常也要跟鄰居打好關係、噓寒問暖、逢年過節送東西。另外很多在地居民也是苦過來的,他比較可以理解,包容性好的在地居民會跟社工變成服務關係,比方我們據點旁邊有的花店,就會主動跟我們說,誰誰誰好像又偷喝酒,會變成我們社區的眼線。 **葉靜倫**: 聽過芒草心的創辦人說,早期是在三水街,有很多擺攤的人,有時候警察來,要逃跑,他們就會穿過芒草心的辦公室,可見這個組織非常深入社區。互相認識,並且了解你們在背後,這個畫面不需要多解釋,就不會再被抱怨? **李佳庭**: 一開始社區有不認識的人加入,大家就會緊張。有很多熱情的在地頭人會幫忙我們。 **葉靜倫**: 立青,我一直覺得很奇妙,像是涼粉是在這邊做生意的店家,沒辦法說走就走;像芒草心是有使命,但你是個體戶,你一直在這邊打轉、付出的動力來源是什麼? **林立青**: 我爽啊。 **李佳庭**: 他一開始來幫我們打掃,就想說你來幹嘛,要不要去選里長。 **林立青**: 我比學者更權威,記者還要查證,我就直接走到芒草心,像走到我家廚房。自己在裡面可以用你的力量去幫助這些店家,有點像涼粉的角色,但我的彈性更大,因為我沒有在這邊開店。帶三十幾個人導覽去那邊,對他們看到是有一個人對他們家,比組織更具體,他們會覺得這是善意。你會懷疑動機,但對店家來說沒有。 **葉靜倫**: 你家住很遠,每天早上開車來的動力是什麼? **林立青**: 我很多朋友在這邊啊。 我每次聽到別人問這種問題,就覺得可能是社會學念太多。這就是你生活場域,而且對我來說,深坑到萬華根本不遠。 **葉靜倫**:你除了在地網絡,更是重要的空戰部隊,在網路上打游擊戰、空戰。但其他人可以做什麼? **林立青**: 找一個你喜歡的議題,去參加基督教、街貓聯誼什麼的,你都會有個社群,你必須要有個社群,你真心理解、投入改變,才有辦法影響這個社會。 **葉靜倫**: 像涼粉他們的角色都有各自的面向,但外地人在進去的時候,很多組織都說希望以退場為目標,希望在地可以長出自己的力量。你會覺得在地居民或商家,在地力量夠大的時候,甚至有一天不需要芒草心,光靠萬華在地居民就可以做到? **涼粉**: 我一直認為,不管身份地位,只要你有認同,就不用跟我講什麼社造、地方創生,因爲地方就會長出自己的。太多人都是讀了一堆書,每次有個計畫來到某個地方,一年就離開,以上對下的姿態。但尤其是萬華這樣的老城區,深不可測,進來的人應該要謙卑。 但萬華人都沒有在想芒草心做的這一塊,他們想的是最好街友就消失。跟年輕人講他可以理解,但長輩就會無止境跳針,所以跟長輩溝通?乾脆就放棄。但其他面向很廣,所以可以關心的就蠻多的。像有些人關心高風險,這也是弱勢的一塊,大家都可以關心。 **葉靜倫**: 大家都努力做串連跟組織動員,組織好像就不限定有法人,而是能叫動多少人去。因為時間不多,先請涼粉回答QA。 有人問到要怎麼說服在地店家提供物資,店家有什麼動機提供物資? **涼粉**: 我這次跟立青開始討論要怎麼募物資,就有論述了。因為那時候萬華的疫情,如果因為這些飢餓就會移動的無家者,他們甚至也沒有口罩,進入社區會比較好嗎?所以我們是以防堵疫情的角度。 另外那時候所有的車站、便利商店的水都沒了,他們連基本的水都沒有,是不是要出於人道給他們水?你們不希望他移動,不要進入社區。他們承受莫名的污名,因為傳染源不是在他們。用這個跟他們講,多數人是可以認同的。 **葉靜倫**: 把自己的店改成物資站,經濟壓力很大? **涼粉**: 那時候也沒生意,而且如果所有人都想著自己能不能做生意,萬華的疫情應該不能那麼快控制。想的是把疫情減緩。社工已經自願認領不是屬於他們的工作,這照理是公部門該做的事。社工願意做,連防護物資都沒有,如果我們不挺社工,他們要怎麼辦?如果募不到物資,街友還是會移動。 **葉靜倫**: 如果社工來做這件事,他們反而會被罵,但你在地人去募物資,反而他們不會講話。 **涼粉**: 那時候萬華的社團有人在罵社工,但是我出來他們不敢講什麼,我在這邊還是有點影響力跟陰德值。不只社福,我自己有時候也會自發做一些行動跟地方的活動,他們就沒種來罵我。要有在地的人,反正社工被罵,我們站在他們旁邊一起被罵。 **葉靜倫**: 最後一題,怎麼利用自己的身份去幫助弱勢?例如你是主動去聯繫NGO嗎?一直做下去的動力是什麼? **涼粉**: 我七年前開始做社造,就有跟芒草心、人生百味有些合作。看到芒草心的住民、街友,我看到我會讓自己有些新的想法。今天真的是我比較幸運,遇到任何挫折都有人接住我,他們沒人接,就掉落在底層。這個互助的概念大家都要有,每個人都是街友預備軍。 我很愛舉些例子就是社會新聞,某個孝子父母臥病在床,某天晚上他被酒駕撞死,那他的父母有沒有可能成為街友?你在看社會新聞覺得這是悲慘的故事,等到他爸媽躺在那裡,就說這個是好手好腳又不去工作。 **葉靜倫**: 涼粉的店就在貴陽街人生百味旁邊,大家可以去。 **洪國鈞**: 趁現在人最多,不免俗要拍照。麻煩四位來賓往後站,請參與者往後看。 **【QA】** **李佳庭**: 有沒有發物資時被罵?有一次發口罩,一個騎腳踏車的路過就大罵「不要發垃圾給垃圾啦!」這件事沒有常發生。我自己路過艋舺公園,的確是會有些不太舒服的經驗。有些整天閒閒沒事的阿伯,就會盯著你看,或是當你在跟個案會談時,旁邊就圍一圈人在看。 有時候在地居民跟服務對象是有點難區分,但的確會遇到在地居民的擔心,溝通跟管理是每天都在拿捏的問題。就像我們出現以前這裡就有無家者,但從我們據點過去之後,這條街上出現的所有奇怪的人都會算在你頭上。就跟大家的人生一樣,會有喜歡你的,也會有討厭你的,目前沒有發生過太激烈的衝突。 我們原本要在光復橋那邊做一個女性居民的收容所,搬家的時候被鄰居發現,里長就踩著風火輪來說,如果我們要做收容所,要踏過他的屍體。我那時候想說要討好里長跟居民,我買了兩手咖啡去跟里長打招呼,里長有備而來,就召喚了一圈大哥大姐,我印象很深刻,我拿著咖啡要發,沒有人要接我的咖啡。 里長叉著手,背後是大大的兩個書法字:「佛心」。里長說,能睡的地方那麼多,去哪裡都可以,但是這個社區不行,我們有很多老人跟小孩,要是遊民進來放火怎麼辦?我想說他在講三小。我同事比較衝,就問說「遊民的定義是什麼,你說說看?」里長跟居民就暴怒,就吵起來。我那時候想說,沒救了。 里長後來去找了「潑水議員」,社會局就來了公文,說在睦鄰措施做好以前不要做收容所。後來那邊就改成辦公室。 要做這種設施,我們研究出來,我們去找投資客,因為投資客不住這裡,只要有錢可以收就好;或是找租給茶室、麻將間那種社會汙名比我們還重的,他可以租給他們,沒道理不租給我們;凶宅更好,因為我們八字很重,陰德值夠,就直接把底牌掀給房東,看他要不要租。 因為我們服務對象沒有交通工具,太遠就沒辦法。有人說我們怎麼不去找個山頭,因為阿伯沒辦法移動啊。所以我們現在就是找小小的家庭式空間,開幕前就跟鄰居說我們是服務弱勢勞工,就不敢說是遊民。 **葉靜倫**: 我那時候做無家專題,六都裡面除了桃園都訪過了,各縣市幾乎所有街友服務的社工都會碰到的問題。如果今天不是遊民的,可能不是這樣。他們不像萬華有這麼多網絡可以互相支持。 **李佳庭**: 之前麥當勞叔叔兒童之家也被旁邊鄰居抗議,說血癌會傳染。 **葉靜倫**: 幼兒園那種看起來可愛的,社區接受度比較高,但是街友服務的設施,像緊急安置、老弱、社會培力、中繼,大家都面臨很嚴重的鄰避,要花很多工夫跟周邊鄰居打好關係。後來有的單位會做派工。 **李佳庭**: 掃地,收到水果我們就會送給鄰居。 **葉靜倫**: 圓通居這幾年開始做大量派工,跟鄰居的關係變得比較好,里長會說這麼乾淨都是因為圓通居,這是幾年前完全無法想像的狀況。 另一題,如何翻轉社區對無家者的成見? **林立青**: 要慢慢磨。有的跟他說這些是艱苦人,能救的就先救。我會把店家幫助街友寫成新聞。台灣記者會分類,有的是什麼都寫,有的是王牌記者,你只要把沒人寫過的店家餵養給他,影響就會很好。一種是寫好給記者;一種是寫到一半,剩下一半讓記者寫;另一種是帶著記者進去轉一圈。這三種都會瞬間改變社區居民的觀點,要特別把值得讚揚的居民寫出來,而且要具名,像是涼粉。 第三種是要導引,比方有的店家特別討厭街友,我們就說萬華還有很多慈善團體,比如實踐協會的小朋友,他就會瞬間充滿愛心。行善跟做好事需要引導跟教育。 我們現在是帶著街友洗地。造神可恥但有效,舉例來說,把拔尖領域的故事寫好,讓他瞬間上一個高峰,可以翻轉社區居民的觀感,且讓他有個可以效仿的對象。 XXX送八寶粥來,我把這件事寫出來,他就會送第二批更貴、更有價值的東西,而且量身定做。這就會引發其他人的關心,在地店家也會過來。這有效,但並非所有人都能做到。 **葉靜倫**: 疫情期間,要幫忙的大家會過來,還是會害怕? **李佳庭**: 大部分人願意提供物資,有些人要過來,我們也會請他們緩一緩,那時候感染源不確定,還是社工自己來。那時候鼓勵大家做其他的行動,比如網路上捐款或捐物資,直接來這裡我自己也會擔心。 **葉靜倫**: 兩位自己會擔心嘛?那時候記者要採訪也會擔心。你們也不住萬華,這樣出出入入家人會不會擔心? **李佳庭**: 我自己住,這點是還好,但也會擔心我如果是無症狀,會不會傳染給我的服務對象?我那時候下班只敢點外送,想想真的很辛苦。也會想,會不會我頭髮露出來、手套破洞,被拍到就被說是防疫破口?最擔心的都是外界凝視的眼光。 **葉靜倫**: 真的是成也媒體、敗也媒體。像林立青說他會運用媒體曝光,但媒體也讓大家處於被監視的狀況。林立青會擔心說要不要去嗎? **林立青**: 會,我媽那時候身體狀況也不好,我也會擔心。所以那時候是斷點式的,我只帶物資過去涼粉館,單點就是從我家到涼粉館。為什麼還是去?還有就是雙北的社工都不會開車,或是沒有車,例如送到涼粉管或實踐協會,還是要有車發出去。 **李佳庭**:你知道社工薪水多少嗎? **林立青**:組織要買車給社工開,不是社工買。 **葉靜倫**:組織也沒錢。 **林立青**: 我覺得這是服務開展必備的。 我那時候疫情期間從深坑到萬華,最快十四分鐘,路上完全沒車,我整個傻掉了。我也私下問醫師怎麼消毒會乾淨,還可以順便向醫師要到物資。沒辦法,比不過顏值、財力,恥力要比別人強。第一批物資是我買的。 **葉靜倫**:立青這邊的防護好像相對少? **林立青**: 我認識一批五金行的,跟五金行幹了一大堆,賒帳拿了一堆。市政府整個當機,第一批配置是醫護跟警消,沒在理社工。社福中心感染之後才讓社工打。 **李佳庭**: 那時候風向蠻亂的,說幾點、哪個醫院,快去打,去了可能也沒有,就很混亂。但這也不是社福中心的錯,中間層層資訊混亂。 **葉靜倫**: 那時候要做攝影特輯,萬華街頭攝影報導,跟各個單位要資訊都很混亂。我想補充,剛剛講到開車跟路程,我們之前在訪問中南部無家者組織,你就會發現這個交通成本在中南部非常大。例如西門町這邊60個街友,一個晚上可以跑完;但同樣的人數,在台中或台南可能要3個社工、3天才能跑完。在萬華好幾個組織都在同個區域,大家可以快速移動、物資交換,但在中南部不可能,因為移動成本太大。中南部就覺得萬華做得很棒,但這個模式在中南部無法複製。 **李佳庭**: 剛剛有個聽眾提到,會不會因為萬華這邊做得很好,就吸引人來到這邊?會。有的地方社工真的沒什麼資源,能做的就是買一張車票,叫街友過來萬華這邊。或是有人在龍山公園閒逛,,就有人跟他說去梧州街(社福中心)。這蠻慘的,社福中心做得很好、很優秀,似乎是在懲罰他們,因為他們這麼努力。這不是說台北市不應該做好。像芒草心理事長黃克先有在推法案。人生百味也是,溫食計畫是希望讓各縣市夥伴自己做發餐。應該看見不同城市裡的無家者服務。 **林立青**: 我就有聽說在信義區要開始支持無家者,例如待用餐券,哇這在萬華超基本,不用到社福中心,到芒草心就可領。有些區沒有長出這個力量,這是尷尬的地方。有時候一些服務長出來,會吸引奇怪的人,或是其他組織會覺得把無家者放在那裡就好。除了正規的,還有民間,海空法師會來發便當。 **李佳庭**: 除了海空法師,另一個奇怪的宗教團體會來艋舺公園叫大家抄心經,抄完可領200塊,志工還是一個超正的正妹。 **林立青**: 前陣子還有送五倍券。太奇特的,所以當地居民會很困擾。有時候就跟他們說,還好我們萬華會發便當給街友,不然他們就要去社子島換眼鏡蛇。再怎麼樣都比讓他們去社子島換眼鏡蛇好吧,用這樣的話術。 **葉靜倫**: 確實有人說「都是你們發便當,才會有人聚集。」這是因為台北市的POOL還是不夠大,為什麼這些人會來,顯然就是需求這麼多。像之前訪問社福中心的XX,他說現在台北是有七成的街有是從外縣市來的。很多來到台北市的街友是思考後的選擇,知道在這邊可以活下去。 所有人都想把無家者趕走,但沒有人能回答要趕去哪裡。有些人的私生活、斯領域受到侵擾,會有這些抱怨,但終究是要思考這個問題。 另一個問題,如何協助他們有能力租屋? **李佳庭**: 大多數有能力自立的,就是協助他去申請身障手冊,這中間兩三個月,要讓他有地方住,到底是要住在收容所,還是急難救助讓他在社區租屋?還有習慣的問題,有人拿到補助就會去喝酒、賭博,就要去了解背後的原因。有的人是全身病痛,要喝酒止痛;有人是人生沒有意義感,也許全家就剩他一個。一一去了解蠻困難的。 也有友善宿舍,我們去當二房東,租下來讓無家者有地方住,至少比以前無家者要生活在社區中好。有些個案為了跟人合租房子,疲於奔命,本來是健康的人,租房子後變得白髮蒼蒼。芒草心在中間當緩衝,讓他們回到社區去。 租房子真的是比較幸福快樂嗎?我自己不覺得。無家者在街頭倒下去時,路人會幫他送醫;在公園會有人送飯跟聊天。但當無家者去租屋,他要自己面對,每天從床上醒來都是他自己,有病痛被發現,都是已經發出屍臭的時候。 租房子不是最好的,但也不代表街頭比較爽,應該讓他流浪街頭。所以租屋的支持系統要長出來,這就是「夢想城鄉」要做的。窮人為什麼需要朋友,一般人的想像還在這裡面,很難知道一個人在社會上沒有朋友、支持網絡,會墜落得非常快。 **林立青**: 這次疫情中可以看到街友還有分層級。「露天街友」就是我們最一般的想像,「麥當勞街友」可能比露天街友好一點,偶爾可以點個餐、好好睡個覺;再進化是「網咖街友」,有單獨的空間,精神會比較好。最後會變成「準街友」,目前社會還沒有直接研究。柯德榮的定義是住在萬華或別的縣市,以雅房為主,他可能家徒四壁,沒有其他的生活資源,所以會大量在街頭找支持、資源。可以分得更細,但是過去還沒有好好分析。 **葉靜倫**: 街友的狀況太多,所以芒草心統稱為無家者。可能是流動狀態,有時候可以是網咖,有時候又流落下去。有些人會到像城中城那種地方租房子。 **Q**:現在對無家者優先的議題是什麼? **林立青**: 我想是工作,而且是他們真的可以做的工作。社會局有找掃社區或是舉牌,一天就是500,那很難真的改變他的現況。我們最近帶他們去洗地,效果還不錯。 舉例來說,他們過去打零工,就要讓他們有零工。調整讓他們不會那麼容易受到挫折,可以上手。送餐可以得到錢,再來是送餐的地方一定有餐,不會挨餓;居民看到他送餐來,在社區裡地位可以提升。要思考讓他們有工作時也有尊嚴,跟社區居民關係比較好,要往這方面去開發。憑空弄一個工廠反而可能會被社區罵。 現在洗地里長也覺得不錯,商圈店家覺得很棒,我們覺得不錯,但是還在開發努力。過去的手做小東西太多人在做,現在賣不動了。洗地現在還在無私奉獻,自我燃燒,還在優化狀態。 **葉靜倫**: 我之前在做專題,要讓街友成功就業真的很困難。在主流就業市場要能夠好好上班,包括體力等各種原因,都很難跟一般人競爭。不斷在發展有彈性、適性,都需要開發。之前社會局發展出另外一種舉牌,指引名勝觀光方向。 **林立青**: 那也是為他們設計出來,因為他們很多做過舉牌工。問題是他可以舉牌子說龍山寺往這裡,但是要進一步講出什麼,他可能會亂講。 **李佳庭**: 本身去舉牌的服務對象,他時間整個會被卡在那裡,他會去做這個工作本身可能就有輕度智能障礙、或是本身能力沒那麼好,要他正常跟遊客互動很難。所以社會局現在也很煩惱。 **林立青**: 這個計畫還是有可取之處,比如街友都穿得乾乾淨淨。這要給政府肯定,他讓外觀跟要求有一點提升,因為舉牌工通常不要求這個。但是要政府開發更高級的技能,很難。 **葉靜倫**:萬華現在有各種團體不斷在開發就業方案。 **李佳庭**: 對無家者來說,優先要解決的議題很多,例如居住,單人房無家者住不起;就業,他們體能無法負荷一天八小時;申請福利也沒人帶他們去。重要的議題非常多,需要回到你自己身上,什麼是你有興趣、擅長的。 這也是我前兩年覺得在外展很無力的原因,因為如果要幫個案做什麼,社福中心的社工會比我更有能力。我有一次要幫個案在新北申請補助,新北社福中心說我們只能對接官方,要請萬華社福中心幫他申請。那時候覺得我在幹嘛,為何不去賣雞排?就都去找社福中心就好了。 可是在疫情中,我發現我身為民間,可以快速找出有彈性的方案,這是公部門科層體制下無法達到的事。例如今天來演講,我同意就同意,但社福中心社工要經過無數長官核准,連投影片都要很多人審過。所以我找到我可以做的事。 對無家者來說議題很多,但你要找到你擅長、可以做的事,所以我很滿意我現在的狀態。 **葉靜倫**: 有「裡面」的人出來做公共溝通很重要。今天兩位都是作家,讓大家不會只從媒體上吸收錯誤資訊。 最後還有兩題,一個是問卷讓無家者打開心房,比醫生去街頭說服有用,想了解問卷是怎麼寫的? **李佳庭**: 我覺得不是問題設計的關係,是有人願意站在你面前,好好聽你講話。我們帶醫生去,醫生只有一個,問診只有短短時間,成效就不太好。但我們帶志工去,一個人花一小時跟無家者談心,無家者就不會那麼戒備。所以關鍵是陪伴的時間長,態度就會軟化。 **葉靜倫**: 呼應前面,大家無法理解為什麼他已經租到房子,還是需要陪伴。之前去採訪圓通居,有一個無家者已經申請到補助,也租到房子,但有一天就回到圓通居,說想要放棄補助,回到這邊。孤獨會殺人。 其實不只無家者,家暴婦女也是,他們在有地方居住之後,還是很需要社工陪伴。很多能夠成功租屋的無家者,如果社工斷線,大部分房東就會馬上放棄協助,因為沒有社工協助,房東就要面臨很多衝突跟困擾。 另一個是請佳庭分享協助無家者租房的經驗。 **李佳庭**: 很多都弄得像是詐騙。例如我有很多精神障礙的個案,一般精障就醫都是家人哄騙他們,但我的個案沒有家人,就是我要哄騙他們去看醫生。有很多不同理由。 像有個案說要去告蔡英文,因為他身分證不是寫18歲,蔡英文給他寫錯了。我就說那我帶你去找醫生,請他開你18歲的證明。每一次就醫要三個月,我在三個月中各種哄騙,終於得到身心障礙的補助。旁邊其他服務對象看到,不會認為社工是想辦法把他變成精神病,他們會理解成是社工要幫他申請補助,後來對其他個案工作就比較容易。 跟精神障礙者真的很多故事,有個案說隔壁室友會帶不同人來,我問他都哪些人?他說都是同一個人,但是有五張臉,所以不想跟他一起住,要回到街頭上。you know,你以為已經破關,但後面還有無數。 有時候可以理解為什麼麽家庭會放棄他,他離開家庭是一個止血線,他如果不離開家庭,這個家會分崩離析。這裡面沒有罪大惡極的人可以怪,他的家人盡力了、政府在科層體制下就是只能這樣,沒有一個是壞人,但就變成了這樣。 **葉靜倫**:如果疫情又爆發,萬華這套系統有什麼可以優化? **林立青**: 前一次是動員而來。我會根據去年的經驗,不會說是要改進,因為從現在的狀況,看起來是來不及。我們在未知之中,只能找去年成功的案例。例如這次如果疫情爆發,我一定第一時間去抱方里長大腿,因為我們所有組織的物資都清空了,只有方里長還是執著的要囤糧。他的資源不排他,他什麼人都罵,但他還是會給你。芒草新跟人生百味的動員能力跟體系、表格都在,我們一定會做的比去年好。有些東西是改不掉的,不用再罵,我們就是做好。 **葉靜倫**: 今天另一個重點是,不管是涼粉、在地組織、芒草心、立青,他們都顯示,行動是平常日常的參與,才能在需要行動時有這樣的力量。謝謝大家。 ## 花絮 :::warning {%hackmd ZETy6TlbTNu6B3l0nQ9sxg %} :::